钟姓畲族
泉港地区的畲族,皆是钟氏,人口有6000余人,现聚居在山腰镇钟厝、鸢峰两村(原同为钟厝村,后划分分为两个村)。建国初期,政府曾派员到钟厝村宣传党的民族政策,拟进行民族登记。旧社会时境内“大族压小族”的陋习极为严重,虽然解放了,但钟氏群众仍有顾忌,不敢承认自己是畲族,因此长期张冠李戴,冒充汉族。1985年,惠安县政府又组织了调查组,此时社会风气日趋开放文明,两村干部群众大力协助下乡的工作人员搜集了大量的史料,终于证实两村的钟姓群众确系畲族,县政府便于同年9月24日发文,批准恢复他们的畲族成分。
泉港钟氏畲族为周朝大臣微子之后,周武王封微子于宋地,楚汉相争时,先祖钟离为项羽之大将军,尊为亚父,食采钟离,因而得姓“钟离”,后嗣独留钟字为姓,祖居豫州颍川,故钟氏灯号为“颍川”。三十一世祖钟善、钟圣、钟贤兄弟三人因东晋末期草寇四出,渡江避难,居于赣州,故江南一带钟氏皆称发脉于江西赣州。三十二世祖钟会居闽地宁化,任宋廷军职,辗转作战,退隐后定居福建白虎村。传至北宋,因王安石施行新法,各方势力互相倾轧,其祖钟准举进士第,任漳州府教谕,为避祸难,见漳州海澄“冠山耸秀,居焉。世久族蕃”。钟准字道器,被泉港钟厝畲族推为始祖。四世祖钟伴儒迁往厦门钟宅,公元1423年,六世祖钟颜德从厦门迁至清溪(即安溪)盐坛(后改为善坛)。钟厝、鸢峰两村钟姓,便是安溪善坛的分脉。《善坛四房家谱》记载,颜德第五世裔孙钟可仰,于明嘉靖六年(公元1527年)再分支于惠安海头开基。钟厝原属惠安,系滨海之地,今人亦称其开基祖墓为“海干公祖墓”,与善坛族谱所载相符。
钟厝,鸢峰两村钟姓,至今已定居460多年,钟厝祠堂中柱有一副表明他们是畲族后裔的对联:“功建前朝,帝喾高辛亲教授;名垂后裔,皇子王孙免差徭。”这两联源自畲族社会中广泛流传的盘瓠神话传说。大意是:上古时,高辛皇后耳痛三年,后从耳中取出一虫,育于盘中,以瓠覆盖,后变成龙犬,高辛帝赐名龙期,号称盘瓠。其时犬戎兴兵来犯,帝下诏求贤,提出能斩番王头者以三公主嫁他为妻。龙犬揭榜后即往敌国,乘番王酒醉,咬断其头,回国献给高辛帝。高辛帝因他是犬而想悔婚。盘瓠作人语说:“将我放在金钟内,七昼夜可变成人。”盘瓠入钟六天,公主怕他饿死,打开金钟。见他身已成人形,但头依旧。盘瓠与公主结婚后生三子一女,到高辛帝处求姓,帝见长子以盘装,便赐姓盘,见次子穿蓝装,便赐姓蓝,看三子时,正好天上巨雷滚过,便赐姓雷,其女儿成人后嫁给钟智深,其后裔便姓钟。因盘瓠斩番王有功,高辛帝还降旨免除其子孙千秋万代之差徭。
盘瓠是畲族图腾崇拜的对象。畲族先民以拟人化的手法,把盘瓠描塑成神奇,机智、勇敢的民族英雄,尊崇为畲族的始祖。长篇叙事史诗《高皇歌》(又称《盘瓠王歌》)以朴素而深沉的民族感情追述了畲族的起源和历史,以及盘瓠不平凡的经历,它被尊为畲族的祖歌、史歌。泉港区钟厝、鸢峰二村一样流传《高皇歌》。因口头流传,加上年代久远,仅有《出征歌》和《成亲歌》二节:
出征歌
祖公名字叫龙期,原是当初一朝臣;
龙期年青本事好,行云过海会化身。
当朝坐位高辛王,天下太平谷满仓;
感谢高辛管理好,百姓耕田笑朗朗。
蕃王贼子起恶心,带兵过来打高辛;
高辛皇上心慌乱,文武百官不安宁。
龙期胆大是当年,不怕贼子打过山;
上朝奏本告皇上,自愿带兵打蕃王。
龙麒带兵打过洋,一直打到蕃王乡;
蕃王不知兵马到,高楼吃酒醉醺醺。
割落王头过海洋,云雾弥来暗茫茫;
一直雾散渡过海,王头奉上高辛王。
王头奉上高辛王,高辛酌酒笑朗朗;
高辛看见心欢喜,愿招龙麒做婿郎。
成亲歌
高辛皇上养三女,三个公主一个样;
第三公主巧伶俐,嫁给龙麒做妻房。
龙麒三子女一名,带上王朝去求姓;
大子盘装便姓盘,二子清秀便姓蓝。
第三世子正一岁,王朝殿里讨姓来;
凑看雷公刚打响,朱笔落纸便姓雷。
龙麒做官在朝中,亲养三子女一宫;
亲女招来钟姓子,女婿养子是姓钟。
龙麒三子婿一人,当初原是带过兵;
三子一婿本领高,文武朝臣生嫉心。
畲族许多礼仪、习俗和生活方式都基于“盘瓠传说”这个图腾崇拜。如畲族子孙相认时要示暗号,钟氏后裔之暗号便是写一个“汝”字,或见面时出示三个半指头,或道:一根竹劈成三条半篾。这都是盘瓠育三男一女的象征,如三点水意为三男,合一“女”部便成“汝”字,其它两则按此类推。1956年,安溪县善坛村族人钟铭两往云宵县修筑公路,丢失钱包,被寨仔村钟氏一孩子拾到,见内有证件,知失主是钟氏,返家告其母,主动送还,并邀钟铭两至村中,设宴款待。后钟铭两因对不上暗号,而被冷漠罢宴,其莫名其妙,回乡后请教乡老,方知其中奥妙。翌年钟铭两同老乡再度至云宵寨仔村对上暗号,村人甚悦,置酒菜尽其亲谊。
泉港钟氏畲族的祭祖活动主要有家祭、墓祭、祠祭三种。家祭受汉文化的影响,礼仪大致相同;墓祭多在清明节举行,届时,家家户户携带香、酒、纸钱、糕点、菜肴等,上坟祭扫,礼仪亦与汉族差不多。
祠祭一般是每年春、秋二祭,时间分别是清明和冬至。旧时祠祭的仪式相当隆重,主要有以下数项内容:
一、祭祀人:主祭官由族长或本族中德高望重者担任,另推荐引祭官一人,东边通唱官一人,西边赞唱官一人,读祭文生一人,香案前东西执事各一人;大厅宴桌左右两边执事者各一人。东西两边观祭礼者若干人;东边大乐、西边小乐各配一套,通用执事二人。主祭者、通官、赞官、引官、读祝生须着统一的蓝长衫。
二、祭品:大厅口设香案一席,上列香、花、果、烛、珠玉、金银锭、柴木、毛血。桌下一盆土栽一束茅草,旁放一瓶酒。厅内的神主案设一席,陈列三牲酒礼各一,饭三碗,面粉一碗,菜馔十二碗,汤一碗。天井左边备脸盆面巾各一。
三、祭祖程序:首先行迎神礼,其次行盥洗礼,三行参神礼,四行省馔礼,五行垩献礼,六行焚柴礼。
祭祖日半夜子时,鸣放铳炮一响,全族人起床漱洗,做好祭祖准备。丑时(1—3时)鸣放铳炮二响,主祭和配祭进入祠堂,家家户户成年男子,也捧着香烛祭品进入祠堂。进入祠堂大门时,要半跪蹲行进,以示尊敬。黎明时分,鸣铳炮三声,祭典正式开始。法师设坛请神安位,鼓乐鞭炮齐鸣,合族祭拜祖先,读《祭祖文》。钟厝《祭祖文》如下:
维
公元 年岁次 年 月 日,致祭
钟厝历代祖考妣诸神位前曰:
窃闻物本乎天,人本乎祖,数腆未可或忘也,仁人享帝,孝子享亲,追远未可不慎也。
孙子之门祚昌隆,簪缨对起者,皆祖宗之积德累厚,而流泽长也。
仰维我祖,颍川衍派,盐坛分支,仁厚传家,钟厝村永垂世泽,宽和处世,福山铺独表名区,雨露沐深恩,文魁匾立,书香蒙酷耆,泮水叠游。
兹复学堂广开,绵其俊业,学子发缀,暮厥蜚声,其实报我祖之遗泽,留贻子孙之福荫者,正未有艾也。
际此节届清明(春祭用词,冬祭言:一阳将复),典隆孝祀,涧藻溪毛,微物殊惭不腆,斋盟盛复,式礼敢谓莫骞,肃衣冠而拜献,昭穆休分,鼓琴瑟而陈牲,少长咸集,礼维尊夫昭告,心实贮于孝思,既平既戒,来格来尝。
尚飨!
以上礼仪,自明、清、民国都是如此,至建国初,族人也将一些祭祀活动视为封建迷信,将其摒弃。文革后祭祀活动逐渐兴起,但大失原礼仪之民族特色,与汉族相去无几。畲族人旧时把“盘瓠传说”当作图腾崇拜,将故事情节绘成约40幅左右连环式的画卷,称“祖图”,悬挂在祠堂中,每年定期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。但由于封建社会中泉港钟氏畲族怕受大房大族之压迫,长期隐而不宣,于是自然汉化,“祖图”也已不见传。
畲族之“畲”的意思是在山搭棚居住的人,古时候畲族的群众大多住于山中,故他们常自称“山哈”。畲民为古代百越之一支,为当地土著,随着中原民士的大举迁入,经常发生摩擦,加上封建时期村落房族械斗不止,作为少数民族和小房小族的畲民便保持着群聚立寨的习性,并在寨内训练武艺,以御外敌。钟厝村便有一处古寨遗址,残留有寨基。并在村中查出寨规十条,分别为:清蠹、除奸、去恶、严核、服训、守御、备防、定赏、明罚和同寨。
解放前,虽然泉港钟氏隐其族属,但新人拜天地谒祖宗必须穿贴身的白衣裤的习俗,却显现出顽强的民族特征。这里新人新婚时,必须着一套白色的内衣裤拜天地,三天后方能脱下,之后不复穿,终老时用这套衣服裹体入殓。畲族后裔此举,缘自一则特别的历史典故:唐时陈政陈元光父子入闽平蛮獠之乱,把男人全杀光,抢其妻子为妾,妻子出于对前夫及亲人之悼念,把白衣白裤偷穿在内,为其带孝,后被发觉,士兵欲杀其抢来的妻子,但陈政为得民心,通告允许这些女子出嫁时为其先父先夫带孝。当时所称的蛮獠即为百越之畲、瑶等少数民族。这风俗便沿传至今,现在钟厝、鸢峰二村仍有青年在结婚时沿续此俗。泉港一带的其他民众也有这种类似习俗,应是当地闽越先民习俗的遗留,也有可能是受畲族的影响,吸收了这种特俗。